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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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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近突然非常想念奶奶,不知道为什么。

  她陪了我十几年,我一出生就只见过奶奶,什么爷爷外公外婆都已经去世了。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爸妈从头至尾都不是很喜欢她?他们对她的态度都很差,说不上有多差,但绝对不算好。尤其是爸爸,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俩是仇人而不是母子。但奶奶一直都对我很好,一直很照顾我,从来没有对我不耐烦。我很喜欢去她那里玩,她做饭很好吃,比任何人做的都有家乡的味道。她喜欢吃饭时看新闻,我和她一起看。那时我学到了很多。

  其实奶奶生活习惯很好,早睡早起,每天都锻炼身体,她白头发都很少,而且一点也不驼背,除了她口味有点偏好咸。我最记得,妈妈生了妹妹不久的那段时间,没多少功夫管我,有时候妹妹半夜吵醒了我,我就看见奶奶来了我们家里,问我妈妈要不要帮着照顾,妈妈说不用,她就走了。过了挺久的,我妹妹还在闹,我去客厅找水喝,一出房门就看见奶奶坐在客厅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睛休息,听到了我的声音睁开了眼,疲惫的对我笑了笑,叫我去睡觉。她当时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经常出差,我基本都是奶奶带着,每天送我去上学,接我放学,给我买零食,偷偷塞给我零花钱,带我去好玩的地方。我小时候的记忆很多都是和她有关的。我那时也很想念父母,闹着要去找他们,奶奶就会安慰我:“你爸爸妈妈是为了给你赚钱买零食呢,等到他们回来了,你就会有吃不完的零食。”

  她是个特别好的人,但是她也是一个很孤独的人。有一次我去找她,她靠着椅子,眼睛盯着电视,没有发觉我来了。一个老人,一间空房,没有人陪,我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孤独。妈妈也说她嫁过来了都没有见到爷爷,那奶奶肯定很早很早就失去了爷爷,从此孤单一人。可是我在她家里一点关于爷爷的痕迹都没有发现过,可能被她收起来了,也可能舍不得摆出来。我不知道。

  奶奶72岁时,得了癌症,在医院做了一次手术,痛的半夜醒来,翻不了身。我那时在上学,没法来看她,现在想起来我非常后悔。妈妈和我说过,奶奶很想见你。后来奶奶不顾所有人反对,出了院,她说她知道自己是什么病,她说没必要浪费钱。

  奶奶也是在那一年离开的,是因为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突然呼吸困难,窒息而死。

  我以后都没有奶奶了。

  她和我说过很多话,我都没有告诉爸爸妈妈。她说过让我好好学习,为家里争光,她也说过要我好好照顾妹妹,我是她除了爸爸妈妈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了,她更说过她很喜欢我们姐妹俩。很多很多,我都记得,就算别人再怎么说她不好,可是她那时是我唯一见过的奶奶,我唯一的奶奶。她对我的好,我能感受到,没有人比我更理解。一个老人,垂垂老矣,疾病缠身,失去了丈夫,没有人关爱,谁知道她过得有多苦?

  奶奶葬在了美国,没有为什么,因为爷爷也葬在了那里。

  我后来梦见过她几次,我醒了之后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每次我遇到过什么难事,我都会向奶奶祈祷一下,让她保佑我,让我能够平安。

  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纵然别人不喜欢她,纵然别人讨厌她,她都没有抱怨过。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的不好,才不是的,她孤独,她善良,她想要人关心,想要人陪伴。其实她什么都不想要,其实她只想要个拥抱而已。

  作者留言:我后来问过妈妈为什么爸爸不喜欢她。妈妈说才不是呢,奶奶死的后几天,爸爸很早就睡觉了,在被子里悄悄地哭。 爸爸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嘴上说着不喜欢她,可是对奶奶一直都很好。 母子连心,爸爸没有了妈妈,他肯定很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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