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投稿投稿作者福利) | 我要充值充值

第一部《半枕烟沙》15  

  看正版原创小说,来陌上香坊小说网(www.msxf.cn)

  崇文出走后,毓梅就变了性子。她整日关着门窗,把日头天光统统挡在了门外,勉强从门缝中挤进的光线也落地成霜,变成了暧昧的一团。她枯瘦如柴,两颊塌陷得很深,那团被挤得狼狈不堪的光打在脸上时,会仓促地落下两块阴影。她坐着不动,几案上搁着烟枪,烟灯上还有丝丝余烟,断断续续地,像绝唱。桌子上猫确是肥硕的,秋后绽放的棉朵一般,肥肥的一团。毓梅借着扁扁的月光和猫对视,猫的眼在幽暗中变成了浅浅的绿色,淡淡的两团光晕在女人身上游走。

  “花花,你过来。”女人唤。

  猫有些焦躁地把头向后,寻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昏昏欲睡。

  “花花,怎么你也势利眼了?”毓梅说,“这大院子里谁都不认得我这个大奶奶了,就连你也不听话了。”

  猫无动于衷。

  毓梅只得懒懒地站起身,把猫揽在怀中——一个瘦女人抱了只肥猫站在丝丝缕缕飘忽不定的月光中。猫扭回头去看主人,眼睛与从窗隙中挤进的月光偶遇,划过两道淡淡的绿痕。

  “花花,崇文走了,我只有你了。”女人把枯脸埋进猫柔软的脊背,“你莫嫌弃娘就是了。”猫草率地唤了一声,草草地做了回应。

  毓梅的眼突然也变成了绿色:“花花,知道宅子里我最恨谁?”

  肥猫不答。

  “我知道你猜的是谁,但你错了。”女人说,“不是韵秋,那女人翻不了天。啥,雪娟?!更不是,那女人虽然不像以前那么疯癫,但身上的小姐习气不改连你都不会喜欢她。”

  肥猫唤了一声,极力想挣脱毓梅的怀抱。

  毓梅用力把猫揽在胸前:“你跑啥?我的话还没完呢。”猫只得妥协,有些焦躁地把头贴在女人干瘪的胸上。毓梅瞧出了猫心思,冷笑:“你到底还是个畜生——跟诸家的男人没啥区别。嫌我老了丑了,我的胸前的两坨肉自然没有何秀儿挺,身量也不如她高,走起路来也不如她摇,你是不是一直想让她抱呢?”

  猫不答。

  毓梅发一声恨把它抛到地上。肥猫惊慌地踩着薄薄的月光跳上对面的香案,隔着一束黯淡的光和女人对峙。

  “我最恨的人是何秀儿。”女人咬牙切齿,“别看他帮过崇文。她没进门时,我是家里的大太太,她进了门,迷住了老爷的魂儿,也迷住了所有诸家人的魂儿。不管男人女人,都被她迷住了魂!说到底,崇文是怎么走的?还不是何秀儿?她若不放出手段崇文会被逼得去山里读书?崇文若不去山里会认识英子?英子若不是被老贼抢了去崇文会离家?”

  猫回避着她的目光。

  “这女人可怕得很!”女人被一丝光托举着缓缓坐下,“她迷住老爷不怕,最多和雪娟一样被玩一阵子后扔掉。但她不同,她能把人的魂儿抓住,而且她牢牢地抓住了所有诸家人的魂儿。崇义和祝绣儿犯了多大的事儿她都能原谅,不是她心大,是她会邀买人心——邀买人心懂吗?”

  猫只得点头。

  “这种女人才最可怕!”毓梅复又站起来,把一点浑浊的月光从衣服上抖落,“她为啥要种棉花,要建大油坊?现在她跺下脚诸家堡都要晃上一晃。为啥,因为每一个诸家人都仗着人家活呢!老爷现在的话能顶得上何秀儿咳嗽一声?”女人呵呵冷笑,猫喵呜一声,躬身退却。

  “花花你也向着何秀儿?说她你不愿意了?”女人愠怒地盯着猫,“早知道你喜欢她,喜欢她的大奶,喜欢她的肥腚,喜欢她的细腰!你早就想钻到她怀里了对吗?你以为我看到?前些日子,她在天井里拿吃食逗你,你撒着花地在她跟前卖弄——贱货!”

  猫吓得堆成了一团棉朵,喉咙里咯咯作响地防御着。

  敲门声打断了这场对峙。

  刘杏儿托着条盘走进屋。屋里暗着灯,毓梅脸色蜡白,像纸偶。刘杏儿心里惶惶的,她在茶几上搁下饭菜,才要出去却被毓梅唤住了。

  “站住。”

  刘杏儿站住了脚却不敢回头。她低头时,毓梅枯瘦的影子正被月光稀释成暧昧不清的一团,静静地铺在她的脚下。

  “谁干的?”毓梅问。

  刘杏儿惊愕地回头。

  “你怀孕了。”毓梅说得惊心动魄。

  刘杏儿的身子在凌乱的月光中微微晃动。

  “是老爷?”毓梅的语气里有了几分恶毒。

  “奶奶,我没......”

  毓梅把烟枪撂在茶几上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臀宽奶肥的瞒得了谁?”

  刘杏儿扔掉条盘跪在了毓梅的影子前。

  “按照家法,你和那个男人应该被抬到坟圈子里乱棍打死。”毓梅说。

  刘杏儿只是抖。

  “那男人是谁?”毓梅问。

  “崇福,是崇福。”刘杏儿哭出了声,在惨淡的月光中抖动着肩膀。

  毓梅长吁了一口气。事情还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

  “他逼你的?”毓梅问。

  “不,我情愿的。”

  毓梅冷笑。

  “奶奶,求你给我们一条生路。”刘杏儿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毓梅在稀疏的月光里咯咯地笑,才复又拿起了烟枪:“这事儿也易办,你和崇福赶紧成亲就是了。”

  刘杏儿喜出望外:“还仗着奶奶做主。”

  毓梅又冷笑:“这事伤着诸家的风化呢,你是我跟前的丫头,要传出去我的脸面丢了不算,这太太恐怕也做不成了。”

  一抹云翳遮住了月光,屋里墨一般黑。

  “刘杏儿,我替你担着这事儿,让老爷答应你们尽快成亲,这丑事就算遮过去了。不过——”毓梅沉吟一声,“不过你们得替我做件事儿。”

  “啥事?”

  “把何秀儿搞臭。”毓梅说得风轻云淡。

  诸家家史载:“乙巳冬,族长久居不出。经数月,有下人刘杏儿者,言为何氏所羁縻。族人哗,于上元夜族人扣户讨之......”

  正月十五雪打灯。当天却无雪。

  整整一白天,诸家堡寂静无声。

  入夜时,祠堂前照例点起了烟火。诸克己却没来。诸克己像一只蛰伏在深土中的蝉蛹没了踪影。烟花放得寥落无声。在片刻的耀眼过后,残星如雨,萧然而落。最后一个烟花悄无声息地融入灰褐色的天幕。寥落星光散去,诸家族人再也无心过节,在数个须发皆白的家长带领下鼓噪着走到了大宅院前。

  大宅院的门关着,蚌一样紧闭着壳。

  诸家人决心在今晚探一个究竟,他们不能任由一个戏子操纵诸家堡的命运。

  门被拍得山响。

  崇福打开门时,门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干啥,想造反啊?”崇福吼。

  “我们要见族长。”

  “睡下了。”

  崇福转身欲去时,却被人撑住了大门。

  “族长干啥去了,一冬天也不见踪影?今天要是见不到族长我们就硬闯!”

  争吵声像一场兜头雨,浇灭了宅院里各屋的灯。

  唯有何秀儿的窗口还亮着,暖暖的一团在窗纸上跃动。族人们想象着屋里的情景,在丫头刘杏儿的描述中,族长被狐狸精何秀儿迷了魂魄,被绑在椅子上成了一副没有魂魄蝉衣般的空壳。

  毓梅坐在黑暗里抱着猫嗤嗤地笑。

  韵秋也坐在黑暗里,却没有笑。她比谁都清楚诸克己不出门的原因。她知道这是一场战争,一场争夺诸家未来的战争。宅院外的那些人中不尽然都是在关心族长的下落,人群中弥漫着嫉妒、愤恨和觊觎的浑浊气味。这种气味令韵秋焦灼不安,深信今晚的事情是一次很深的预谋——如果诸克己不肯露面诸家人很可能会闯进房内,诸克己的羸弱形象会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族人面前。接下来居心叵测者会把祖训当做尚方宝剑,将诸克己推下族长的宝座。如果担心变成现实,寄托在崇武身上的厚望就会化为梦幻泡影。

  崇福和院工们到底还是失守了,族人们拥进了天井。

  一个女人站在天井的中央。是雪娟。

  游廊上灯笼一片殷红,比血更艳。雪娟静静地站在庭院当中。女人穿了红色对襟小袄,下身是红色的百褶裙,在凄冷的冬夜里她点燃了族人们的眼,像一只火色的蝴蝶静静地栖落凡间。女人张开双臂,有风吹来,百褶裙烈焰般燃烧,熊熊有声。

  诸家人看到了一只落入凡间的火蝴蝶。

  “太太让开。”终于有族中的长者发了话。

  雪娟固执地张着臂膀,振翅欲飞般固执。

  “让开!”有人提高了声音。

  诸家人无法从这个曾经疯掉的女人脸上窥到任何表情,她只是静静地阻住了去路。

  “把她弄开。”有长者发话。

  何秀儿的门突然开了,何秀儿款款走了屋。两个女人的手轻轻拉在一起。诸家人的眼前俱是一亮——像是事先的谋划,何秀儿穿了白色的对襟小袄,下身是一身白色的百褶裙。那白纯净胜雪,连灯笼荡漾起的红色光晕都难以浸染。

  族人们目睹了灯笼泛起的红光轻轻落在何秀儿身上,而后又悄无声息地滑落。

  他们再次联想到狐狸精。

  沉寂的太久到底还是有人说了话——“族长呢,我们要见族长。”

  “见我干啥?”屋门开处,诸克己提着长袍跨过了门槛,他脸色红润,身板还比几个月前略结实了些。他站在族人们面前还举着胳膊转了一圈,像是一个在展示吉服的新郎倌。

  族人们一片沉寂。

  “我没事,只是不想出门子。劳大家惦念了。”诸克己的声音略提高了些。

  诸家人散得很快,天际残留的烟花般渐次隐落。

  毓梅恨恨地推开猫,猫喵呜一声躲进浓稠的暗夜中。韵秋却舒了口气。

  门前两个女人仍旧拉着手,紧紧地一刻也不愿丢。

  “人都散了,还不回去?”诸克己面对两个女人时讪讪的。

  诸氏家史没有避讳老族长诸克己抽福寿膏的丑事,甚至在言语间还多少带了点矜夸——在后世诸家的儿孙潜意识中,他们似乎更在意自己女族长的形象,如果没有她的决断,诸克己的身份甚至性命都将在家史中改写。家史载:......如此月余,族长始出......后族人论此事,多有羡何秀儿远见决断者......族人皆言其治家之才,纵男子难及也......

  七梆锣响得寥寥落落,曹重臣有些陈旧的枣红色轿子到了诸家堡。诸克己听到锣声来不及换衣服,曹重臣就带着人进了院。才数月未见,曹重臣也老了许多,顶子下的脸满是皱纹,眼睛也浑浊了不少。

  “诸先生好啊!”曹重臣脸上的笑是职业性的,浮夸地堆积在松垮的面皮上。自从崇文出走后,诸克己对曹重臣的厌恶更多了一层。朝廷破败,连地方官都没了往时的威仪,对于诸克己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曹重臣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曹重臣身后跟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嘴上留着厚厚的一丛髭须,一身的丝绸长衫马褂,最让人惊愕的是他没有留辫子,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一双细目透着阴鸷,一瞥之下让人不安。

  诸克己抱抱拳,把两人请进客厅。

  茶毕,曹重臣开了口。

  “诸先生,听说崇文年兄......”

  诸克己叹口气:“诸家时运不济,我家崇文少年苦读,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曹重臣红了脸:“诸先生不必哀伤,取消科举岂止是家难,也是国殇。我等都是读书人,哪个不痛心疾首?崇文兄少年聪慧,志向远大,此次负笈远游一定是在寻报国之策。他年还乡,定会光宗耀祖。”

  诸克己苦笑一下:“哪里敢有那些奢望?犬子能安然回乡我也就心安了。”

  叙了会子闲话,曹重臣清了清嗓子,放下茶盏。诸克己知道他要切入正题了,心下不由得有些紧张,不知道破落户般的朝廷又会提出什么出格的要求来。

  “弟此番来府上是与兄谈买卖的。”曹重臣说,“弟听说贵府的如夫人十分能干,去岁操持了五百亩的棉花,又建了油坊布厂,生意十分红火。弟的这位朋友不吝重价买先生的油料和布匹,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诸克己心中一喜:“老父母客气了。这位先生是——”

  商客模样的人端了茶盏,低头吹茶,眼睛瞟也不瞟诸克己一眼。

  “噢,他是弟的一位朋友,从保定来的。”曹重臣话头转的很快,“诸先生不知道今岁诸家堡能种多少棉花?”

  “我们诸家堡的油料布匹都卖给一位南宫商人了,这位先生若要时弟须铲麦种棉——”诸克己拨弄着茶盏,叮当作响间瞥了商客一眼。

  “一千两的青苗费够吗?”客商的话紧压着诸克己的话脚,“除青苗的赔偿之外,我还可以预交两千两的订金——”他终于抬头望了诸克己一眼,眼光阴沉沉的,与诸克己的目光略一交锋又低垂下去。

  诸克己把持得很好,他略笑了笑算是对客商一番话的回应。

  曹重臣一拍案几:“好了,两位都是爽快人,弟做主,咱们今日就把契约签了如何?”

  客商咳嗽了一下,曹重臣连忙噤声。

  “诸先生,弟有一句丑话要放在前头,若先生违约不但要返回订金,还要多赔弟三千两。”客商仍旧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叶。

  诸克己一口应承:“先生既然如此豪爽,弟也不能失了体面,就依先生的话。”

  生意谈得顺畅,三言两语之下两人就签了契子。曹重臣也当作中人签了字。看契子落款时,那客商写的是“董颖”,字一笔一划地孩子般笨拙。签完字,两人又钤了手印。诸克己咳了一声。董颖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诸克己才要站起来取时,他却撤回手把银票压在了茶盏下。

  曹重臣和董颖走的时候,正好隔着花墙遇到何秀儿。阳光下花影浮动,何秀儿一路拂着柳梢像是从画中飘来。见到诸克己何秀儿才欲说话,男人轻轻地摇头,她把头一低走了过去。曹重臣和董颖的目光却一直被何秀儿拖拽到甬道的尽头。

  诸克己咳嗽一声,两个人才收了目光。

  诸克己回屋时,何秀儿正捧着契约看,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丝毫欣喜。

  “咋,不高兴?”

  何秀儿一笑:“谁又和银子有过节?只是这个董颖到底是啥来路?”

  “管他啥来路?有曹重臣做中人,又有押金抵着还怕这趟买卖落空?”诸克己一把抱了何秀儿坐在膝上,“秀儿,你管的人越来越多,地也是越来越多,你可是我们诸家堡的二掌柜了。”

  何秀儿红了脸挣起身:“你莫这样叫我,多少人背后议论我想篡权呢。我种棉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营生。”

  诸克己的心顿时一沉,何秀儿的心也是一沉。

  何秀儿在无意中说出一句让诸克己最心惊肉跳的话。

  女人到底是寂寞的。

  诸克己有些哀伤地想到自己的年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无论怎样富足的给予都难以填充一个二十岁女孩空寂的心。他听到了何秀儿话中的一点怨毒。

  飞尘在阳光中翻滚,苍苍茫茫,沸水一般躁动。

  这些滚动不安的飞尘中混杂着狂躁的祖先们的灵魂,诸克己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陈腐而锐利。祖先们在灰尘后面若隐若现,在炽烈的光线中上下浮沉。只有诸克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在满屋游走——

  女人是什么?她是你的胯下玩物!女人是我们来传宗接代的,我们要的只是她们的肚皮。

  一个祖先吼道。

  看看你把女人惯成什么样子?!难道还要把诸家堡整个交到她手里?!

  另一位祖先大声斥责。

  可我离不了这女人。诸克己辩解。

  许多祖先的声音汇集在了一起,他们的声音是粘稠的黑色,在空气中缓慢地洇开。

  浮尘愈发滚得疯狂。

  何秀儿也看到了浮尘中的女人们,那是诸家历代祖先的女人们。她们的眼神都是那么幽怨,闪闪烁烁地在掠过浮尘,复又沉下去,溺水者般挣扎。

  做诸家的女人温顺就行了,我们不过是男人们的玩物。

  有女人说。

  我不是。何秀儿说。

  你是。

  女人们吼。

  你翻不了身,你就是个下贱种。

  何秀儿听到震耳欲聋的吼声,诸家女人的鬼魂们在她身边焦躁地游走,有一千根手指戳到了她的眉心上。

  我不像你们,我不会做下贱种。何秀儿说。

  女人们重重地叹息。呜咽一声,雪一般渐渐地消融在微尘中,只剩下了一束孤零零的光。

  那光冷得很。

  “我出趟远门。”何秀儿说话时有些负气,像是对着诸克己说,又像是对着那些虚幻中的女人们。

  “去哪?”

  何秀儿把契约晃了晃:“我们手里的棉种不行,你大笔一挥就签了约,秋后交不了差咋办?听大憨说松江府的棉花种子最好,我想喝大憨他们去松江府一趟。”

  诸克己听到了幽冥中祖先们的魂魄在愤怒地鼓噪。

  他的手到底还是重重地落在了桌子上:“不能去。”

  何秀儿同样听到了诸家历代女人们的魂魄躲在幽暗中鼓噪。她听到讥笑声,你不是说你不是下贱种吗?这个男人就在你面前,他不让你去你就去不成。

  何秀儿把契约推到了诸克己的跟前:“从明天起我就做我的三奶奶,我躲在屋里哪都不去,田里的事也不是我妇道人家应该管的事。”

  屋子里瞬间沉寂下来。

  何秀儿和诸克己在对峙,漂浮在空气中男女祖先们也在对峙。诸克己这时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无力指挥王大憨和大油坊的一众佣工,冥冥中祖先们的提醒正在变为现实。

  作者留言:先发到这儿,累了。过后再接着发

  下载“陌上”手机客户端,新用户免费看3天,签到奖励陌上币,每日都有喔!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小提示:按 ←键 返回上一页,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进入下一页

陌上香坊APP
  • 陌上香坊客服QQ
  • 陌上香坊微信公众号
阅读设置